2022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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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诈老陈破圈

“我是反诈主播,您是什么主播?”“好男不,好女不刷单。没事别网贷,有钱别赌博。”最近,“反诈老陈”陈国平的一场长达6小时的直播让他第一次“火”上热搜。在直播间“高度美颜”加持下,各路身着奇装异服、擅长搞怪搞笑的主播遇上一位身着制式警服、正襟危坐的警察,瞬间慌了手脚,便出现了“主动交代”“语无伦次”等一系列诙谐的“名场面”。

这场直播吸引了1.2亿网友围观,甚至因观众太多导致网络瘫痪。在这次直播和其他一系列组合措施的带动下,“国家反诈中心”App一时间冲到手机软件商城下载榜的第一名,下载数突破2亿次。

“警察和主播去PK,大家哪见过这种场面?这种新奇感、热闹的氛围吸引着老百姓,一发不可收,App下载量‘呼呼地’就起来了。”陈国平说。甚至有些主播为了应对老陈的“连麦PK”,提前打印好了“国家反诈中心”App的图片,主动“交作业”。

“爆红”背后,是陈国平5年的坚持。“骗子的骗人手法越来越多样,各种诈骗方式让人难辨真假,有不少人因此上当。我做直播的初心就是,希望影响更多人参与普法接力,只为‘天下无诈’!”

“可能是我见过的诈骗犯太多了,你没被骗过你不懂。”陈国平回忆起自己曾办理过的一个个诈骗案例,诈骗犯狡猾的骗术、受骗者歇斯底里的哭声依然历历在目。

陈国平最初接触反诈是在2017年。为了应对频频发生的诈骗案件,陈国平所属的河北省秦皇岛市公安局海港分局刑警大队成立了一个打击电信诈骗的反诈中队,防止老百姓被诈骗分子“套路”。

“电信诈骗有4个特点,异地远程作案、涉案地域广、赃款转移迅速、诈骗手段多样。赃款流动快速,从银行转账汇款到对方账户资金到账,往往只需要几分钟就会‘人间蒸发’。反诈民警需要层层追踪,和诈骗犯斗智斗勇,才能最大程度挽回被骗者的损失。”他说。

那时技术手段、交通通信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陈国平和同事需要去实地调查取证。“在处理一起校园裸贷案件时,我几乎每天‘住’在飞机、高铁上,奔波在全国各地搜寻证据,在短短一个月内绕着中国地图‘跑’了8万多公里。”

“当时,一个女孩想买一部手机,便借了5000元校园贷。正是这5000元,在一个月时间内便利滚利翻到了20多万元,也让她陷入对方精心编织的‘蛛网’中,难以挣脱。家人帮她还了20万元之后,还剩下一点没还上,就是这个借款的尾巴,又一次翻滚。放贷者多次将女孩的裸照PS成淫秽照片,发给她的亲朋好友,并不停电线消毒水结束生命,后被家人救下,最后一同去报警。”

正是一次又一次的破案经历,让陈国平深深认识到,与其每天追着骗子跑,找证据、破案,为何不从源头根治,将电信诈骗扼杀在摇篮之中?“我就算全年无休,一年能破的案子也有限啊!有的案子是破了,但在破案过程中,老百姓心里也是备受煎熬。既然我有这么多年的反诈经验,我愿意和大家分享,让大家知道,天上免费掉下来的馅饼,基本都是有毒的。”

“直播,我是不是‘不适合’‘干不了’?”在最开始直播时,陈国平主要通过连麦,面对面地与网友交流、解答问题,宣传当时发案率比较高的案件类型,还给受害者做心理辅导。因为太过“一板一眼”,来他直播间的人屈指可数,这也让他有过灰心和气馁,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

可每当看到那些被讹诈、被欺骗的网络诈骗受害者在他的直播间哭诉,他会瞬间联想起自己接触过的受害者。他在心里问自己,“我直播有像破案一样用出我的‘洪荒之力’吗?有没有其他的路呢?”

从警多年,陈国平对警察二字有更深的理解,他深知身上这身警服背后的责任和使命。

“反诈宣传极其重要,我想通过我的直播让大家做好防范、真正保护好人民群众财产安全不受损失。”多年的民警经验告诉他,“不是因为困难重重才会心生畏惧,而是因为我们心生畏惧,所以事情变得困难重重,因此需要换个角度去解决眼前的困难”。

直播间一直不温不火,怎么办?陈国平便“泡”在那些高人气主播的直播间中,慢慢地,陈国平发现大家更喜欢热闹的直播氛围,“借用宋丹丹在春晚的‘名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于是,陈国平开始用直播PK、网络小短剧等方式,差异化地让主播学习防范知识。比如:和男主播聊网上交友、和年纪大的主播聊投资理财、和学生聊不雅视频敲诈勒索和校园贷。因为粉丝群体不同,需要宣传不同的反诈知识。

多年的反诈经验,让他对形形色色的诈骗案例类型早已烂熟于心。“因为我们不是单纯的宣传员,也是办案员。每次直播给大家讲述的,都是我在过去工作时遇到的真实案例。”

在直播时,有一个案例令陈国平印象十分深刻。一个20多岁的小伙儿,打工卸车背麻袋攒了20万元,家里房子拆迁款有20万元。手里有点积蓄后,便认定“我不理财,财不理我”,将全部身家投资到理财平台,结果亏得血本无归,小伙子心态也“崩了”。“我感觉自己活在世上已经没啥意义了,你说我怎么死比较好?跳江?跳楼?电击?”被骗小伙在与陈国平连麦时哭诉道。

听到这些话,可把正在直播间的陈国平吓一跳。陈国平定了定神,瞬间化作一名心理导师:“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人活一辈子,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是傻子。”“不管什么经历,都是人生的历练。”“我们活着并不是单纯为了钱,还有其他更高的追求。就像我现在的直播,一分钱也没有,不就是为了避免你们掉进这些诈骗犯的‘坑’里吗?”

现在,小伙子在陈国平和网友的开导与资助下,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与此同时,陈国平也在开导陷入诈骗陷阱的网友时,慢慢研究出了一套“陈氏心理学”,“每次看到受诈骗的网友,我内心都会产生一种无力感,甚至有些绝望。这也更加坚定了我在网络科普反诈知识的决心,我的愿望是‘天下无诈’!”

“如果偏离人民群众,就像风筝断了线。”陈国平介绍线下宣传反诈经验时说,以前,民警们宣传反诈知识往往都是采用“横幅海报”“入户走访”等宣传方式,投入了大量的警力、财力,但想让反诈知识“入脑入心”,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现在,由于网络直播让原本严肃的反诈宣传变得生动有趣,越来越多的主播加入到反诈宣传的队伍中。每个主播都有大量的粉丝,让他们给粉丝做宣传,主播和主播、主播与粉丝之间互相宣传,久而久之,反诈知识宣传也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在陈国平直播科普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家从以前被动接受反诈知识变为自己主动学习反诈知识,在反诈的道路上自己先行动了起来,避免陷入“天上掉馅饼”的陷阱,“这与线下入户宣传的差异是很大的”。

“原本比较生硬的反诈宣传,在直播PK的新业态加持下,激发起众多互联网用户自发转发传播,成功覆盖到亿万受众。”这位微博网友的留言让陈国平感到特别自豪,愈发坚定了把反诈宣传事业走下去的信心,“这样的宣传方式搞笑又有效,从中学到了很多反诈知识。”“花几亿元推广都未必有这效果,被老陈轻松做到了”。

据陈国平所言,他是“在业余时间进行直播宣传反诈,却没想到会成为直播界的‘顶流’”。而现在,不只是陈国平,越来越多的民警加入到了反诈宣传的队伍中,大家在网上进行反诈宣传的过程中,借助网红庞大的粉丝基数、观看人数和流量,大大提升了反诈宣传的覆盖范围、到达率和渗透度。

“在网上进行反诈宣传是一件既有意义又有意思的事。这种有创新、接地气、有人气的直播方式,有笑点也有看点,更给人启发。像宣传反诈这种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好事,尽可能采取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来推进,就有希望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陈国平说。

公安部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1月,全国共破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37万余起,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54.9万余名。面对屡打不绝的电信网络诈骗以及不断冒出的诈骗新花样,广泛地做好反诈宣传,让广大民众提升防骗反诈的意识,是赢得这场反诈斗争的关键。而这,也是反诈民警老陈们进行花式反诈宣传的初心——“天下无诈”。